不仅是因为回忆带来的痛楚,也因为他猜到了仇隋一直所做的事情。邢碎影不过是他一直刻意制造的一个身份,当他是邢碎影的时候,他才是易容过的。
而那个与邢碎影这身份长相一样的,怕是他早就找好的一个替死鬼。从他逃遁消失之后至今,这么多年,要找一个这样的替身并不太难,更何况,他多半在找好替身后又数次用那个形象现身作案,留下的每一个幸存者,都是如今他金蝉脱壳的帮手。
现下邢碎影已死,还有谁能证明,天风剑派的新任掌门,与那阴毒狡诈的淫贼竟是一人?他眼前仿佛出现了仇隋满含讥诮的微笑,无声的对他说:“你就算来了,又能拿我如何?你要杀的人,我已帮你杀了。你要报的仇,我已帮你报了。”
“哥!你不要紧吧?”月儿察觉有异,有些紧张的将他拉到身边,问道“你流了好多汗,到底怎么了?你是不是看错了,邢碎影长相和声音都和他不同啊。”
“他…每次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,甚至有可能每次以邢碎影的身份向人下手的时候,都是易容过的。一定有人从很早就开始帮他。”
聂阳喃喃说道,像是说给月儿,又像是自言自语。“没办法揭穿他吗?”月儿怔了一怔,怒色染上秀目“这么多正道高手在,一旦揭破了他的秘密,必定叫他死无葬身之地。”
“总会有办法的…”聂阳咬牙说道“趁他们去吃饭,咱们先去看看那替死鬼的首级。希望能找出点破绽。我就不信,他能将这样的事情做的天衣无缝。”两人又在巷口等了约莫一刻功夫,见不再有人出来,才往对面的街道走去。
那街道的一边正是聂家宅院的围墙,走到墙末,折入一条供车马出入的短巷。时值正午,日头颇为骄烈,蒸起了前日的雨水,令人颇有些气闷,街上行人几不可见,仅有几个小贩扯开上衣亮出肚皮,用宽边草帽挡着面庞,就着阴凉处大剌剌躺倒。
四下看了一遍,聂阳带着月儿闪进车马巷中,往尽头走去。与故居近在咫尺,深埋的回忆丝丝缕缕冒出头来,他循着心中所想大步走到尽头再度一拐,绕进了一条一人半宽的缝隙之中。
那是聂家大宅与旁边的绸缎庄布局不合留下的一条死巷,另一端被两家门面砌死,并无出路,两家的污水沟渠都从这边通出,汇为一股,水沟两边对的也尽是些无人收尸的陈年垃圾。
被那扑鼻恶臭一熏,月儿忍不住掩住鼻子,低声皱眉道:“哥,来这种地方做什么?”聂阳过去将一扇朽烂门板踢开,就见排水洞边不远外的院墙底下,还开着一个破洞,他轻声道:“以前这绸缎庄后面是南宫家的别院,老夫人也在那边住过一段,我时常从这洞里偷偷溜出来,翻墙爬进那院子里…”
记忆到此,不免又将一个温柔亲切的童稚笑脸翻找出来,他神色一黯,不愿再说下去,只是道“这里进去是咱们家荒弃不用的偏院,尸首若在里面,自然再好不过,若是不在,也不能冒险再去别处,你在这里等我,我去去就来。”
月儿皱眉望着那狗洞一样的出口,为难道:“就不能翻墙过去吗?”聂阳摇头道:“这边院墙比绸缎庄的屋顶还要高些,从上面翻过太容易被人发现。”
“好,”月儿把心一横,忍着臭气道“我也钻就是,我陪你一起去。”聂阳迟疑一下,转念一想,留她在这里也未必能够安心,带着一起反而有个照应。
便点了点头,先弯腰趴在地上钻了进去。洞内被一片长草密密挡住,聂阳抬手拨开站起,望着双膝和手掌上的脏污,不禁心中自嘲,多年不曾回乡,归家后头一遭进门,竟钻了狗洞。
月儿跟在后面爬入,抬手挥开盘旋飞舞的蚊虫,低声问道:“接着呢?”聂阳并未答话,而是怔怔的看着一旁,那边有个已经干涸的池塘,塘边长着一棵歪脖老柳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,迈步走了过去,弯腰盯着树皮上还能清晰可辨的几道划痕。那是幼年的他与南宫盼在这里比身高时遗留的痕迹,如今痕迹仍在,红颜却已无踪。
“哥,咱们没时间磨蹭了!”月儿有些情急,一边低声催促,一边在后面拍了他一下。聂阳点了点头,整理了一下略显纷乱的思绪,转身向着房檐下走去。那一列是自他出生就未再住过人的闲屋,听说因为死过人,父亲嫌那里晦气,便连院门一并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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